父子談話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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父子談話
楊老爺子帶著大兒子和堂侄楊傳義忙了一下午, 搞到晚上六七點才算把楊留田家的屋頂補好。
楊留田一下午坐在家裏，梗著脖子, 自家的事也不說搭把手。
倒是楊承元給大家倒了幾次水，水是一早燒好的，裝在熱水瓶裏，到下午也不太熱了。
然後他就跟著大人忙著忙後，他也才十歲，一米多的個頭，也只能幫忙遞遞草片子。
讓他自己去玩，他走開一會，看看奶奶, 又回來了。
楊留田家的稻草都濕了, 草堆上午給揭了，落了大半天的雪, 又給打潮了, 最後還是從楊傳義家扒了幾筐幹稻草。
幾人坐在堂屋裏先編好草片子，再兩人在屋頂上，一人從下面用杈子往上面遞……
楊傳順和楊傳義一上屋頂，把破爛的屋頂扒拉了幾下, 兩人不由對視了一眼, 屋頂的稻草都腐爛完了，下面的屋梁也爛了不少。
楊傳義還踩斷一根腐爛的房梁, 差點栽下去……
“從蓋好到現在，也就傳孝要娶親那一年翻蓋了一次，現在都有十來年了。”楊傳義搓著屋頂的草, 輕輕一搓，就碎成了渣渣。
“小毛, 鍋臺遮好了吧？”楊傳順對著洞口下的男孩喊。
楊承元看了幾眼自己剛用塑料布蓋好的鍋臺，“好了！”水缸也用木板蓋好了，他想想又在水缸蓋上加了一塊塑料布。
這屋頂其實最好的方法就是直接全鏟了，重新翻蓋一下。
但是現在根本沒有足夠的時間來全部翻新，這麽大的雪天，廚房不能做飯，人沒法過，又快過年了，誰家有空來幫幾天工；
材料也根本不夠，楊傳順家蓋牛棚都是提前計劃好，從割稻谷的時候就註意著貼地割，盡量留長桿子，稻谷入倉後，稻草還單獨翻出來曬過幾次……
現在只能暫時補好，將就著用，後面看主人家自己的安排了。
楊傳順喊楊承元再找一些塑料布來，楊承元在家裏找了一圈，沒有塑料布了，只找出一些塑料袋，拿著跑到院子裏問行不行。
有總比沒有強，鍋臺上那一點也無濟於事。
楊老爺子把塑料袋夾在草片子上，從下面往上遞。
頂上的兩人拿到塑料袋，把塑料袋扯開成一片，扒開腐爛的稻草去找房梁，一個個地墊上，這樣處理了一遍，才開始蓋草片……
就這樣忙到六七點，幸好雪下午停了，幾人最後借著雪光給新紮的草頂壓了幾塊平整些的石頭才完事。
從梯子上下來的時候，兩個勞力都有些看不清路了。
楊承元抱著一袋子餅幹出來給爺爺伯伯吃，楊老爺子揮著手，沖屋裏喊了聲，“老三，我們走了。”
也不待裏面答應，就扛著東西走了，楊傳順、楊t傳義跟在後面，楊承元抱著東西站在門口看著長輩們走。
一出院子，楊傳義就罵了一聲，“他X的！下次再來，我是閑得蛋痛。”
楊傳順拍了他一下，“這是你親叔，你想怎麽樣。看著這一家凍死、餓死？”
楊傳義揮揮手，一臉晦氣地搖著頭，唉聲嘆氣。
楊江元正好在隔壁院子探出頭，“爸，回來吃飯了。”
楊傳義頓了一下，開口問楊老爺子，“叔，這晚上三嬸這樣，這爺倆怎麽吃飯？”
說著不管，他還是狠不下心，送來，他心不甘，不送，又怕這幾口出什麽事，到時這一下午的活也是白幹了。
楊老爺子好不容易把煙鬥點燃，吸了一口，“讓他們自己弄吧，外人幫東幫西都是假的……”
餓一頓兩頓餓不死，餓過了，下次就知道下手輕些了。
楊傳義回自己家，楊留宗父子兩人扛著杈子草繩往坡下走。
“這抱的別人的兒子就是不行。”楊老爺子說楊傳孝，“家裏就他一個勞力，一年到頭在外面，過年這個時候還不回來。”
“……”楊傳順也不知怎麽講，一年這樣是意外，年年這樣就有問題了，“過兩天就回來了吧，這離大年還有幾天。”
父子倆沈默了一會，楊老爺子看了大兒子一眼，“你讓姐妹幾個多帶帶兩個弟弟，關系從小要搞好。”
“以前把二子送走，準備抱一個，沒成，家裏負擔也重。傳超養了兩個兒子，可惜小菊都記事了，你抱過去，一負擔重，二傳超就一個又太少了……”
老爺子叼著煙鬥嘆氣，“你看這些沒兒子的哪個日子過得好，四姑書芳以前在娘家多囂張，現在就兩個女兒，被外人欺負成啥樣，再過下去兩個女兒都嫁人了，她不是還得指望婆家幾個侄子，娘家這幾個她能指望哪個。”
“咱這一家子，都是好的。你和英子不講，任勞任怨，傳超傳榮也是顧家的，傳超媳婦心眼多了點，人不壞。你們兄弟三個好好過日子，等你夫妻兩個老了，也有個捧靈摔瓦的……”
“丫頭養得再好，成績再好，那也是別人家的人。你還想著招一個啊，你看楊來富家，兄弟幾個說是姓楊，但是大家誰不知道他們家不是姓楊的……”
“他爸現在讓人叫爺爺，其實應該叫姑爺爺，他就是個入贅的，那年輕的時候整個村子誰瞧得起，別看三兄弟混得人五人六的，在姓楊的面前都得矮一截。”
“佳元、乾元也聰明，跟你兩口子也親近，後面好好培養，你和英子兩個也跟著沾光……”
楊傳順沒說話。
第二天是小年，一大早幾個孩子就被催了起床，今天有許多活要幹，要用竈臺，得趕緊起來吃飯。
等所有人吃完飯，楊傳順父子三人就開始掃雪了。
從昨天下午開始，雪就停了，今天一早陽光就出來了，得趁著雪還不結實，把院子谷場都掃出來，要不然雪一化，地上又得濕好幾天。
太早了，剛吃過飯，姐妹幾個也不想學習，拿著鐵鏟、掃把就去幫忙……
廚房裏大火燒起來，劉月娥把之前腌著的豬頭豬蹄拿出來……
劉英子先用清水洗幾遍，再在開水鍋裏焯幾下，婆媳三一人拿一個鐵鉗子坐在門口拔豬毛。
豬頭上的毛是最難處理的，殺豬匠只給簡單地刮了一下，豬頭真正要吃到嘴裏還得再處理一番，一般這個活都得幹一天，到半下午豬頭處理好，才開始鹵……
雖然不能馬上吃到嘴，但是看著肥肥的豬頭豬蹄每個人都幹勁十足。
父子三人先從院子到院門，谷場，一直掃到塘邊上坎，掃出一條大道，再去掃其他的地方。
門口小院子的雪往竹林裏掃，大院子裏的雪掃到水窪裏，化了正好也是一攤水，谷場的雪往塘邊楊柳樹下掃……
整個村子都在掃雪，都是先掃門前、路上的雪，塘邊大爺爺、小奶奶兩家掃門口的雪的時候，楊老爺子還扛著鐵鍬去幫著幹了一會兒。
姐妹幾個掃了一會兒雪，身上暖和了，楊小蓮就帶著大家回去學習，正好鍋裏水又開了，正好裝幾瓶，一人一個水捂子，火團兩個一早奶奶就掏好了，讓幾人輪流烘腳。
佳元乾元還小，大人不放心他倆單獨烘火，只能大的帶著。不給他倆烘，爺奶都得有意見，給他倆烘就得看著。
楊小蓮嫌煩，直接把家裏的雞罩子拿出來，兩個火團塞裏面，上面蓋幾條蛇皮帶，好了，三個小的腰上揣著水瓶捂子，圍著雞罩子鬼畫符去吧。
劉月娥念叨著，“這樣能暖和嗎？”到底還是沒有過來撤走。
楊小蓮和楊小梅認真地覆習預習著，有時候也學疲了，就下地轉一轉，到雞罩子邊揭開蛇皮帶，把手伸進去暖暖，還行，聊勝於無。
楊小梅容易走神，可是擡頭看看二妹，再看看墻上貼著的十張獎狀，還是低下頭看書去。
楊小蓮學得快，學完就跑小叔房間拿雜志，《十月》這本雜志真不錯，她看得津津有味。
快到中午的時候，院外突然傳來一陣喧囂，圍著豬頭豬蹄使勁地三人忙站了起來，“……是傳超回來了？”
“昨天下午雪才停，這怎麽回來的？”
“前年也是過小年到家的。”
婆媳三人邊說邊往大院子裏走，佳元、乾元看見長輩的動靜，早坐不住了，筆掉在地上也不管，一個接一個地往外跑。
楊小菊把兩個弟弟的本子和筆撿起來，大桌上姐妹倆也開始收拾東西。
真的是楊傳超回來了，一起的還有楊傳孝。
“你們怎麽一起回來的？”
“怎麽這時候回來了？”
“這路上不好走吧？”
“快進屋，進屋烘烘火。”
“英子，英子啊，趕緊做飯。我兒子餓壞了。”
“小梅，趕緊給你二叔倒杯水，小孩子一點眼力勁都沒有。”
“傳孝，我也不留你了，你趕緊回家吧。”
一陣手忙腳亂，人仰馬翻，楊傳超眾星捧月地進了門。
楊傳超跟劉月娥長得有點像，臉形偏圓，是個非常健壯的中午男子，現在一臉胡茬子，顯得有點憔悴。
他頭上戴著一頂雷鋒帽，身上穿著軍綠色大衣。都是舊的，但是還好，沒有破的地方。
楊傳順把二弟帶回來的一個行李袋拎進屋，放在墻角，趕緊招呼他坐，一邊喊女兒把火團拿出來。
楊小蓮把蛇皮袋拿下來，正準備去拿雞罩子，方小雨已經一把把雞罩子扔到一邊，劉月娥彎腰拿起兩個火團就到飯桌邊往二兒子腳下塞。
楊傳超這趟回來確實不太容易。
大前天雪沒下的時候他們一群人擠火車就到市裏了，只是太晚了沒有汽車回來，在火車站臥了一夜，哪知道夜裏就開始大雪紛飛，早上一看，雪有半米厚。
這都到家門口了，正常還有個半天工夫就能到家了，這雪一下，一耽擱，等汽車開通不知要到什麽時候。
一起回來的幾人一商量，決定就直接從市裏往回走。行李重新整理好，厚衣服穿上，再從火車站裏灌點熱水，一人買幾個飯團就這麽上路了。
走著回家的不止他們一行人。看有人起頭，陸陸續續地也有人開始出發了，慢慢地浩浩蕩蕩一個個隊伍就行走在茫茫白雪覆蓋的公路上了。
楊傳孝也是那時候碰到的，就一起走了。
“那你們這晚上咋過的？”劉月娥抹著眼淚，摸著兒子的胳膊，佳元乾元一個趴在爸爸膝蓋邊，一個趴在奶奶身邊。
楊傳超腳下烘著火，手上捧著熱水，笑著道：“也是巧。我們一群人一起走，後來又有別的隊伍跟上我們，就聊了聊，有人家就在公路邊的，中間歇了兩晚。什麽鋸子刨子實在是帶不動，都放在人家了，有空還得去討。”
“那是的！這些東西放人家也沒事，知道他們家在哪裏，人家也不會跑了。”楊老爺子點著頭。
劉英子和方小雨這時候都在廚房忙開了，本來都是晚上做大餐，中午糊弄一下就行了，現在楊傳超回來的，這中午怎麽也不能簡單了。
早上從雪地裏扒出來的青菜、昨天沒吃完收起來的鴨蛋、老太太剛拿出來的鹹豬腸、雞蛋……
劉英子做了六菜一湯，熱熱鬧鬧地擺了一桌……
大桑樹老楊家今天才算人t齊了，滿滿登登一大桌，其樂融融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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然後他就跟著大人忙著忙後，他也才十歲，一米多的個頭，也只能幫忙遞遞草片子。
讓他自己去玩，他走開一會，看看奶奶, 又回來了。
楊留田家的稻草都濕了, 草堆上午給揭了，落了大半天的雪, 又給打潮了, 最後還是從楊傳義家扒了幾筐幹稻草。
幾人坐在堂屋裏先編好草片子，再兩人在屋頂上，一人從下面用杈子往上面遞……
楊傳順和楊傳義一上屋頂，把破爛的屋頂扒拉了幾下, 兩人不由對視了一眼, 屋頂的稻草都腐爛完了，下面的屋梁也爛了不少。
楊傳義還踩斷一根腐爛的房梁, 差點栽下去……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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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小毛, 鍋臺遮好了吧？”楊傳順對著洞口下的男孩喊。
楊承元看了幾眼自己剛用塑料布蓋好的鍋臺，“好了！”水缸也用木板蓋好了，他想想又在水缸蓋上加了一塊塑料布。
這屋頂其實最好的方法就是直接全鏟了，重新翻蓋一下。
但是現在根本沒有足夠的時間來全部翻新，這麽大的雪天，廚房不能做飯，人沒法過，又快過年了，誰家有空來幫幾天工；
材料也根本不夠，楊傳順家蓋牛棚都是提前計劃好，從割稻谷的時候就註意著貼地割，盡量留長桿子，稻谷入倉後，稻草還單獨翻出來曬過幾次……
現在只能暫時補好，將就著用，後面看主人家自己的安排了。
楊傳順喊楊承元再找一些塑料布來，楊承元在家裏找了一圈，沒有塑料布了，只找出一些塑料袋，拿著跑到院子裏問行不行。
有總比沒有強，鍋臺上那一點也無濟於事。
楊老爺子把塑料袋夾在草片子上，從下面往上遞。
頂上的兩人拿到塑料袋，把塑料袋扯開成一片，扒開腐爛的稻草去找房梁，一個個地墊上，這樣處理了一遍，才開始蓋草片……
就這樣忙到六七點，幸好雪下午停了，幾人最後借著雪光給新紮的草頂壓了幾塊平整些的石頭才完事。
從梯子上下來的時候，兩個勞力都有些看不清路了。
楊承元抱著一袋子餅幹出來給爺爺伯伯吃，楊老爺子揮著手，沖屋裏喊了聲，“老三，我們走了。”
也不待裏面答應，就扛著東西走了，楊傳順、楊t傳義跟在後面，楊承元抱著東西站在門口看著長輩們走。
一出院子，楊傳義就罵了一聲，“他X的！下次再來，我是閑得蛋痛。”
楊傳順拍了他一下，“這是你親叔，你想怎麽樣。看著這一家凍死、餓死？”
楊傳義揮揮手，一臉晦氣地搖著頭，唉聲嘆氣。
楊江元正好在隔壁院子探出頭，“爸，回來吃飯了。”
楊傳義頓了一下，開口問楊老爺子，“叔，這晚上三嬸這樣，這爺倆怎麽吃飯？”
說著不管，他還是狠不下心，送來，他心不甘，不送，又怕這幾口出什麽事，到時這一下午的活也是白幹了。
楊老爺子好不容易把煙鬥點燃，吸了一口，“讓他們自己弄吧，外人幫東幫西都是假的……”
餓一頓兩頓餓不死，餓過了，下次就知道下手輕些了。
楊傳義回自己家，楊留宗父子兩人扛著杈子草繩往坡下走。
“這抱的別人的兒子就是不行。”楊老爺子說楊傳孝，“家裏就他一個勞力，一年到頭在外面，過年這個時候還不回來。”
“……”楊傳順也不知怎麽講，一年這樣是意外，年年這樣就有問題了，“過兩天就回來了吧，這離大年還有幾天。”
父子倆沈默了一會，楊老爺子看了大兒子一眼，“你讓姐妹幾個多帶帶兩個弟弟，關系從小要搞好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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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咱這一家子，都是好的。你和英子不講，任勞任怨，傳超傳榮也是顧家的，傳超媳婦心眼多了點，人不壞。你們兄弟三個好好過日子，等你夫妻兩個老了，也有個捧靈摔瓦的……”
“丫頭養得再好，成績再好，那也是別人家的人。你還想著招一個啊，你看楊來富家，兄弟幾個說是姓楊，但是大家誰不知道他們家不是姓楊的……”
“他爸現在讓人叫爺爺，其實應該叫姑爺爺，他就是個入贅的，那年輕的時候整個村子誰瞧得起，別看三兄弟混得人五人六的，在姓楊的面前都得矮一截。”
“佳元、乾元也聰明，跟你兩口子也親近，後面好好培養，你和英子兩個也跟著沾光……”
楊傳順沒說話。
第二天是小年，一大早幾個孩子就被催了起床，今天有許多活要幹，要用竈臺，得趕緊起來吃飯。
等所有人吃完飯，楊傳順父子三人就開始掃雪了。
從昨天下午開始，雪就停了，今天一早陽光就出來了，得趁著雪還不結實，把院子谷場都掃出來，要不然雪一化，地上又得濕好幾天。
太早了，剛吃過飯，姐妹幾個也不想學習，拿著鐵鏟、掃把就去幫忙……
廚房裏大火燒起來，劉月娥把之前腌著的豬頭豬蹄拿出來……
劉英子先用清水洗幾遍，再在開水鍋裏焯幾下，婆媳三一人拿一個鐵鉗子坐在門口拔豬毛。
豬頭上的毛是最難處理的，殺豬匠只給簡單地刮了一下，豬頭真正要吃到嘴裏還得再處理一番，一般這個活都得幹一天，到半下午豬頭處理好，才開始鹵……
雖然不能馬上吃到嘴，但是看著肥肥的豬頭豬蹄每個人都幹勁十足。
父子三人先從院子到院門，谷場，一直掃到塘邊上坎，掃出一條大道，再去掃其他的地方。
門口小院子的雪往竹林裏掃，大院子裏的雪掃到水窪裏，化了正好也是一攤水，谷場的雪往塘邊楊柳樹下掃……
整個村子都在掃雪，都是先掃門前、路上的雪，塘邊大爺爺、小奶奶兩家掃門口的雪的時候，楊老爺子還扛著鐵鍬去幫著幹了一會兒。
姐妹幾個掃了一會兒雪，身上暖和了，楊小蓮就帶著大家回去學習，正好鍋裏水又開了，正好裝幾瓶，一人一個水捂子，火團兩個一早奶奶就掏好了，讓幾人輪流烘腳。
佳元乾元還小，大人不放心他倆單獨烘火，只能大的帶著。不給他倆烘，爺奶都得有意見，給他倆烘就得看著。
楊小蓮嫌煩，直接把家裏的雞罩子拿出來，兩個火團塞裏面，上面蓋幾條蛇皮帶，好了，三個小的腰上揣著水瓶捂子，圍著雞罩子鬼畫符去吧。
劉月娥念叨著，“這樣能暖和嗎？”到底還是沒有過來撤走。
楊小蓮和楊小梅認真地覆習預習著，有時候也學疲了，就下地轉一轉，到雞罩子邊揭開蛇皮帶，把手伸進去暖暖，還行，聊勝於無。
楊小梅容易走神，可是擡頭看看二妹，再看看墻上貼著的十張獎狀，還是低下頭看書去。
楊小蓮學得快，學完就跑小叔房間拿雜志，《十月》這本雜志真不錯，她看得津津有味。
快到中午的時候，院外突然傳來一陣喧囂，圍著豬頭豬蹄使勁地三人忙站了起來，“……是傳超回來了？”
“昨天下午雪才停，這怎麽回來的？”
“前年也是過小年到家的。”
婆媳三人邊說邊往大院子裏走，佳元、乾元看見長輩的動靜，早坐不住了，筆掉在地上也不管，一個接一個地往外跑。
楊小菊把兩個弟弟的本子和筆撿起來，大桌上姐妹倆也開始收拾東西。
真的是楊傳超回來了，一起的還有楊傳孝。
“你們怎麽一起回來的？”
“怎麽這時候回來了？”
“這路上不好走吧？”
“快進屋，進屋烘烘火。”
“英子，英子啊，趕緊做飯。我兒子餓壞了。”
“小梅，趕緊給你二叔倒杯水，小孩子一點眼力勁都沒有。”
“傳孝，我也不留你了，你趕緊回家吧。”
一陣手忙腳亂，人仰馬翻，楊傳超眾星捧月地進了門。
楊傳超跟劉月娥長得有點像，臉形偏圓，是個非常健壯的中午男子，現在一臉胡茬子，顯得有點憔悴。
他頭上戴著一頂雷鋒帽，身上穿著軍綠色大衣。都是舊的，但是還好，沒有破的地方。
楊傳順把二弟帶回來的一個行李袋拎進屋，放在墻角，趕緊招呼他坐，一邊喊女兒把火團拿出來。
楊小蓮把蛇皮袋拿下來，正準備去拿雞罩子，方小雨已經一把把雞罩子扔到一邊，劉月娥彎腰拿起兩個火團就到飯桌邊往二兒子腳下塞。
楊傳超這趟回來確實不太容易。
大前天雪沒下的時候他們一群人擠火車就到市裏了，只是太晚了沒有汽車回來，在火車站臥了一夜，哪知道夜裏就開始大雪紛飛，早上一看，雪有半米厚。
這都到家門口了，正常還有個半天工夫就能到家了，這雪一下，一耽擱，等汽車開通不知要到什麽時候。
一起回來的幾人一商量，決定就直接從市裏往回走。行李重新整理好，厚衣服穿上，再從火車站裏灌點熱水，一人買幾個飯團就這麽上路了。
走著回家的不止他們一行人。看有人起頭，陸陸續續地也有人開始出發了，慢慢地浩浩蕩蕩一個個隊伍就行走在茫茫白雪覆蓋的公路上了。
楊傳孝也是那時候碰到的，就一起走了。
“那你們這晚上咋過的？”劉月娥抹著眼淚，摸著兒子的胳膊，佳元乾元一個趴在爸爸膝蓋邊，一個趴在奶奶身邊。
楊傳超腳下烘著火，手上捧著熱水，笑著道：“也是巧。我們一群人一起走，後來又有別的隊伍跟上我們，就聊了聊，有人家就在公路邊的，中間歇了兩晚。什麽鋸子刨子實在是帶不動，都放在人家了，有空還得去討。”
“那是的！這些東西放人家也沒事，知道他們家在哪裏，人家也不會跑了。”楊老爺子點著頭。
劉英子和方小雨這時候都在廚房忙開了，本來都是晚上做大餐，中午糊弄一下就行了，現在楊傳超回來的，這中午怎麽也不能簡單了。
早上從雪地裏扒出來的青菜、昨天沒吃完收起來的鴨蛋、老太太剛拿出來的鹹豬腸、雞蛋……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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